在鞋子中放入泥土發誓

《在中世紀星空下》一書中,提到了幾則跟鞋子有關的諷刺故事,以下部分引用作者所撰寫的內容跟大家分享。

我在天空為限《藏在塔羅的占卜符碼》讀到解析愚者牌的章節,裡頭講到一個弄臣被驅逐出境,國王不准他此生再踏上國土,但弄臣在鞋底裝了他方的泥土踏上本國的土地歸來,超越了原本的規則。

這時期有超多的衍生故事,阿部謹也的書剛好也提到了跟鞋子裝泥土有關的內容。

譬如,在德國庶民小說《歐任斯皮葛》第二十六篇,主人公歐任斯皮葛被命令離開某地之後,不久又回到原地,他向農民買下滿滿一車的土,聽農民說那是先祖所留下的土地,他坐在土堆上駕著馬車,前往自己被禁止進入的土地。地主看到他大聲責備,於是他回嘴:「我可沒有進入你的領土,我正站在以一西令購買的自己的土地上。」地主並未接受這個說詞,歐任斯皮葛還是被趕走了。

我們以為的中世紀人民信奉基督教,嚮往騎士之愛,還有十字軍東征,但這不是中世紀的全貌。

而1506年義大利的笑話集《葛內拉》(Gonnella)中,葛內拉因為太調皮被趕出費拉拉市(Ferrara),費拉拉公爵威脅他,若他再回到市區就會被砍頭,葛內拉也買了一車泥土,坐在上面駕車去見公爵,公爵想要戲弄他,便下令逮捕葛內拉,並準備執行斬首之刑,公爵私下對執行官耳語,要他在葛內拉將頭伸入斬首台時,不要砍下他的頭,而是潑水到他頭上,不料葛內拉卻因此被活活嚇死。

我們或許以為站在自己的泥土上就安全了,但這兩則故事的主角依然被否定。中世紀的人民對道德還是有自己的堅持,阿部謹也從德國友人那邊聽來了祖先的傳說。

有兩村人在爭奪水車坊舊址,以前他們是同一個村子的,所有的公共設備都分配好了,唯獨對水車坊僵持不下。A村的陪審人被B村的人賄賂,卻被抓到,在自己鞋子裡放了B村的土,然後在水車坊做偽證,說自己正站在B村的土地上,從此,A村反成了B村的土地。另外的傳說則是A村的人把A村土地穿在鞋裡,站在水車坊發誓自己正在A村的土地上,於是水車坊變成A村的地盤。

接下來的劇情愈來愈誇張,有做偽證的人在回家路上從馬上摔入小河而死,生孩子沒有眼睛啦(不是屁眼,嘖!),後來A村的陪審人被B村審判人雇用的殺手殺害,所以才有這類惡有惡報的傳說。可見歐洲人也認為穿著泥土鞋說瞎話來作證的人只是奸巧,明明就是在撒謊。

《唐吉訶德》在古代是諷刺騎士小說的巨作兼笑話集,某日西班牙國王看到一群學生讀著書,笑得東倒西歪、口水亂噴,便說:「他們一定是在讀《唐吉訶德》!」結果真如他所言。中世紀的人也有智商好嗎?並不是每個人都覺得騎士小說很棒,騎士小說有點像現在的港漫、美國英雄漫畫或是女人喜愛的言情小說,而賽萬提斯的《唐吉訶德》則是以瘋癲不羈的主角吉訶德先生來代表這些沉迷無聊小說的人,或許吉訶德先生會認為:「他人笑我太瘋癲,我笑他人看不穿。」,但他的隨從桑丘‧潘薩則是著重於現實的呆傻矮子,每每由於吉訶德先生天外飛來一筆,許他個未來的島主而興奮不已。

(順帶一提,我常常用吉訶德先生的愛駒之名「駑騂難得」Rocinante為網名,Rocin的意思是「駑馬」,ante的意思是「以前」,所以這匹馬的名字意思是「以前是笨馬」。)

回到我們原來的話,中世紀的人並非全都那麼喜歡被教會或領主掌控,也有不少人認為不在其位,不謀其政,眾多領主無所事事,根本就像佔著毛坑不拉屎,所以,阿部謹也認為,歐任斯皮葛和葛內拉的故事,並非單純的笑話小品,而是對在位者沒做什麼大事卻自稱是領主的反諷,我覺得中世紀的庶民精髓比較能歸諸到薄伽丘葷腥不忌、幾近露骨的作品《十日談》或是喬叟的《坎特伯利故事集》吧!

讀到這段故事,我認為塔羅中的愚者牌,或許並不僅僅是異想天開的意思,還有著與現狀對抗、以創意之舉對當權者表示不滿的意思。